原載於台灣教會公報 (Taiwan Church News) 2693 期
作者 TOMÁŠ HALÍK 譯者徐美琪
公民社會中的教會
公民社會要求教會扮演的角色
公民社會要求教會扮演何種角色?經過多年的思索,我認為最重要的是–教會需要在新的政治、社會及文化情境中重新定義它的社會角色,要能覺察人們新的需要及問題,發展不同的牧養策略,並訂下新的優先次序。不只為信眾提供服務,也要把觸角伸向只局部認同教會和基督教教義的眾多靈性探索者。教會必須打破狹隘的框架,尋找用心思考社會基本議題的同盟和夥伴,並成為公共事務辯論中一個冷靜有力的聲音。
共產政權解體後的新挑戰
激進的回教徒,極力要為前第三世界的大部分地區及第四世界(難民、到異國討生活的工人及社會上弱勢的族群,也就是富裕西方世界中那貧窮、挫折和憤怒的孤島)提供共同的語言,並試著營造一個共同敵人的形象–西方,一個在他們看來是美國資本主義、基督教和世界猶太宗教文化的綜合體。同時,西方有很多人也傾向將回教徒妖魔化,並對非西方世界夾雜著恐懼和輕視的心態,令我深感驚訝的是,西方不只不了解其他世界,其對本身的了解更是不足。
西方有一個共同的語言嗎?
長期用反面的方式將自己定義為反共的西方,有能力表白出一個正面的自我認同嗎﹖越來越清楚的是,歐洲的統合,不能只是在經濟及政治結構上作改變,如果歐洲要成為一體,而不只是一個官僚行政的組織,這些改變必須伴隨著歐洲的覺醒和自我的覺知,這是一個靈性和文化成長的過程,而這樣的過程,不會如馬克思列寧主義所想的,會因對經濟及政治事件的反省而發生,也無法由意識型態和政治或教會的領導階層來計劃或主導。我必須承認,用諸如基督教或自由主義的簡單口號,來定義西方世界是充滿意識型態、基要主義甚濃且令人懷疑的。我觀察到,特別是今年,基督教以歐洲整合為題的研討會如雨後春筍地展開,教會表白了它們不會在此波歐洲的新局勢中缺席,當然這也引發了一個問題 – 基督信仰仍是新歐洲的共同語言嗎?如果是的話,是到怎樣的程度?歐洲現在有各色人種,且大部分歐洲國家的教會日漸勢頹,我們常聽到許多歐洲國家的教會高層代表,哀嘆他們週遭的環境沒有宗教信仰也是非基督教的。
歐洲的基督教已不再是宗教了!
我認為我們對西方目前的狀況應有不同的了解,基督教已不是今日歐洲的宗教,而歐洲的基督教已不再是宗教了!為了避免誤解,我必須闡明我在此所謂的「宗教」,是指古羅馬時期所使用的宗教概念–國家所認可的象徵及儀式的集合體,這概念和現代的市民宗教有很多相似處,基本上它是和社會神聖基礎一種儀式性的接觸,也就是凝聚社會認同感的象徵式表白。基督教原先是一條道路、一種生命的方向,去遵循耶穌的腳步。要經過幾個世紀後,基督教才成為古羅馬所定義的「宗教」,它不只在康士坦丁後的羅馬,特別在中古時期,扮演了政治的角色。在歷史跨入現代時,基督教已開始失去這個角色,就某方面而言,科學變成了西方的「宗教」,基督教被認為只是某種意識型態的人生哲學。
我認為宗教主要的力量在於它能成為某個文明的共同語言,然而基督教義已逐漸變成死的語言,像拉丁文一樣,只在禮儀慶典或專家的研討會中被使用。然而,二十世紀的現代科學變得如此複雜,它也不再能作為西方文明的共同語言。我覺得在現代西方社會中,「宗教」的社會角色,主要是由媒體來扮演,它們越來越能影響人們的思考和行為,並作為象徵的中介,聯絡人群的網路。對許多人來說,媒體是真理的仲裁者,電視新聞能看到的就是真的和重要的。
六○年代後的「意識型態危機」時期,基督教也開始掙脫所謂僅是生命哲學的束縛,那是社會及批判行動日漸重要的時代(表現在解放神學及政治神學上),也是靈性復甦(特別是神秘主義),講求社會及科學倫理的時代。基督教可在這些領域加入公共辯論,以協助創造未來文明的共同語言。我不認為我們可以期待基督教成為西方唯一的共同語言,或再度如中世紀時扮演著「宗教」的角色。教會今日所處的環境是開放多元的自由市場,是所有社會群體及運動對話和競爭的交會點,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公民社會。
政教分離是必然的嗎?
長久以來,當西方提到教會及宗教在公共領域的角色時,最自動迸出的反應便是「政教分離」這個空洞的詞語,幾乎沒人質疑過這個概念。毫無疑問的,這個原則有其歷史成因,我們都知道政教分離產生的原因及背景。就某個程度而言,它保障了政治及公民的自由,使其免受強勢教會的宰制,也使得教會及宗教享有不受國家干預的自由。
然而,我堅信有很多理由,使我們不再以此原則來了解宗教及公共生活之關係。目前這兩者的關係已獲致了新的動力,且在完全不同的層面上運作,教會已不是宗教唯一得代表,同樣的國家也不再能獨占政治領域。在全球化的過程中,國家、政黨及貿易聯盟的角色日漸式微,代之而起的是超國界的社會運動及公民運動。同樣的,基督教會機構的角色及各教派的藩籬也日漸勢頹。今日宗教生活的動力,主要彰顯在具普世性及國際化特色的新宗教運動及團體。雖然媒體仍持續報導國家領導人和宗教領袖的官方會晤,但如果我們深入觀察,就會發現,特別是年輕一代的興趣及活動是專注在其他地方的。
教會在公民社會中的新展望
我們目前正處在全球化、後現代及後世俗的時代,過往的限制和藩籬皆已打破。在柏林圍牆倒塌後的時代,「分離」已成為過去式。當然,國家、政黨、貿易聯盟及傳統教會組織和教派藩籬不可能在近期內消失。我們也不必否定其重要性或對抗它們,我們只需要明瞭它們不再如往昔般重要,且其影響力會日漸式微,特別是它們在社會化中的角色已被削弱。一個人自我認同為社會民主黨或自由民主黨、是天主教徒或新教徒、是某國的公民或持有特定國家的護照,已不再那麼重要。
令我印象深刻的是,過去宗教及社會運動和團體在教會及國家的大傳統結構下運作,並被認為只是附屬的旁支。之後進入解放期,某些團體和運動起而反抗這個大結構,現在的環境又使它們可以和平共處,很多公民運動與政黨及國家合作,同時也在國際的領域中運作自如。我在天主教會裡也看到類似的趨勢。例如︰教宗積極從事跨宗教對談,並願意和不同的運動合作,以使教區的牧靈活動更有活力及普世性,我認為,當地及國際性的新宗教運動及社會運動的合作將會越來越頻繁。
我們不能忽視某些新的宗教及社會運動會淪為分離主義、彌賽亞主義或排他主義,因為史上殷鑑歷歷,或許這是為何要和傳統教會對話的原因,因為傳統教會可說是歷史經驗的百寶箱。
如果教會要在公民社會中運作,它一定要在時代精神及批判世俗之間找到一個快樂的平衡點,否則教會將會失去自我認同及先知的靈光,關心世俗是互相了解及對話不可或缺的。


